佛罗伦萨国立美术学院, преподаватели 不会把你当成一个需求被完美规训的容器,他们更像是在跟你合计如何把一块灰扑扑的石头,琢磨成一把能劈开岩层的斧头。
有时候你走在学院那些高耸的塔楼阴影里,看着那些挂在墙上的画作,你会认定它们多得让人喘不过气,就连有点想直接扔进垃圾桶去换几瓶啤酒,毕竟哪位有那么多工夫在一堆名画面前摆pose 呢? 实际上这里最迷人的地方,恰恰在于那种“不完美”的博弈。你当作大师们个个都是完美无缺的工匠,结局呢?画室里到处是还没干透的颜料,墙面上布满了斑驳的涂鸦,连地板上都蹭上了无数双沾满粉笔灰的运动鞋。在这里,你能够看到乔托,那个把戏剧感硬生生撕扯进雕塑里的家伙,他笔下的维纳斯仿佛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带着一种原始的生命力,连观众都能感受到那种躁动不安的脉搏;而米开朗基罗,就像是从岩石里长出来的巨人,他的《大卫》站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张力,仿佛下一秒就有天使从墙里探出头来给这具无敌的躯体送水,就连那种压迫感,比死亡本身还真。你就连能听到他们在聊聊颜料配比,要么争论哪个角落的光线更适合捕捉那个瞬间的肌肉线条,这种吵吵吵嚷嚷闹的氛围,恰恰是艺术生最不想拥有的,却又是这里最宝贵的资源。 compositori 们不是按部就班地教你如何把笔递到画布上,而是教你如何把生活里的粗砺都磨成光滑的玻璃。记得那些关于人体解剖的聊聊吗?别被那些复杂的骨骼结构吓到,真正的老师会告诉你,要把身体当成一个会呼吸的机器,肌肉是挂在骨头上的皮囊,血管是藏在肉里的暗河。他们会让你去搬过重得掉肋骨的人,去摸一下脚后跟直到感觉像靴子一样硬,再去观察公鸡在求偶时那根颤抖的尾羽。
后来有的画家被邀请去希腊,有的去佛罗伦萨的街头,有的就连去伦敦的大英博物馆,他们把那些看不见的东西都装进了画里。
比如那些色彩,在威尼斯画派里就像被煮熟的番茄汤,浓烈、温暖、带着一点甜腻的酸味,就连有点让人想吐,但又不得不咽下去,出于那是阳光下的真,不是博物馆玻璃后面那种冷冰冰的精致。 自然,这里也不全是废墟和轰鸣。在学院的后院,你会看到一群正在聊聊如何把梵高的向日葵画得更像确实向日葵的人。他们拿着放大镜,对着花瓣的纹理,对着叶片上的脉络,就连对着阳光的角度,争论不休。
有时候你会认定他们像是在看戏,就连有点恼火,毕竟你刚忙完手头的工作,只想找个宁静的角落躺会儿,不想被这些无涉紧要的琐事干扰。但要是你确实走进那个满是画作的房间,那种白色的墙壁会突然变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石膏和未搞定颜料混合的味道,你会忍不住想尖叫,要么干脆躺在画桌上装死,看看自己是不是确实像那幅挂在墙上的《自画像》里那样,看起来像个正经画家。 在这里,工夫是能够被裁切的,也能够被无限拉长。你能够花整整一夜去研究一个画家的肖像,直到那些眼变成了你家人的眼,直到你分不清他在看哪位;你能够静静地站在一幅画面前,感受它挥之不去的余温,感受它曾经经历过的风雨、战火和无数双渴望凝视的眼。你会发现,真正的绘画不是把物体固定在一个位置,而是让物体跳出你的框架,跳进你的心里。 最终,要是你确实在佛罗伦萨国立美术学院待够了,你会明白,这里不是用来产出完美作品的工厂,而是一个用来修补破碎灵魂的工坊。你可能会在这里遇到曾经自己最厌恶的艺术家,他们可能会用最尖锐的话点拨你,让你意识到你刚刚的布局实际上忒直了,光线也没选对,色彩也没调准。你会在那里偷偷哭,会在那里偷偷笑,会在那里无数次地修改自己的作品,直到那些东西确实动起来了,直到它们不再是你想要画的画,而是你灵魂里长出来的画。
这才是艺术家的宿命,也是这里最迷人的地方:你在这里不画画,你只是把自己变成了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