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牛城（SUNY Buffalo）的冬天，有时候比夏天还让人有感觉。记得那年我看新闻，说那里的冬天能下三年不化的雪。
那时候我心想，大约又是那场著名的“麦卡锡式”雪灾。结局是确实，雪下得像要把山崩下去，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连车都开不动。你站在窗前，能直接听到冰层裂开的声音，那种尖锐的“吱啦”声，大约是我听过最震撼的噪音。 那时候我就在想，有钱有闲，住在这边干啥啊？后来才发现，实际上这里特别宁静，宁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里的冬天忒冷，冷到骨头里的血都在流。
这里的雪不是一般/平平的粉，是那种硬得像岩石一样的粉，踩上去像是踩在刀刃上，那种痛感直冲天灵盖，有时候确实疼得让人想哭。 不过别当作这里只有冬天。到了春天，这里的绿得能锯木头。你走在校园里，脚下踩的不是落叶，是厚厚的、磨得发亮的干草皮，那草皮颜色深得像墨汁，踩上去能听到咔嚓咔嚓的脆响，像忍者拔剑。
那草皮下面藏着啥？藏着四年没喝过的新鲜水。
那个水，能够说是美国的“自来水”，便宜得让你质疑人生。你知道这种水是啥味道吗？它有一股淡淡的、类似酸梅汤又有点像泡芙子的甜味，喝完喉咙里会舒服半天，仿佛所有的疲劳都被那股甜意给驱散了。 还有那棵树，你抬头看，那根粗壮的树干上爬满了爬山虎。
那绿得发亮的叶子，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我有时候会蹲下来，仔细看看那些叶子，你会发现它们上有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别看它们不讲话，但它们在向你传递信息。
有时候你会想，它们是不是在说：“嘿，快回家，别在大街上乱跑了，小心被车撞。”这大约就是植物交流的秘密吧。 说到车，水牛城的车味是独特的。
那里的车大多是红色的，红得像火一样，开在路上，风一吹，呼哧呼哧的，像是一群喝醉了的大汉在跳舞。
这里的车跑得飞快，速度快到让人质疑是不是被某种力量给推着的。有一次我试过，确实认定有点冷。
那种冷不是冷风，是物理意义上的冷，像把你的体温瞬间抽干。 这里的人，有时候看起来挺怪。他们穿得挺少，像个上了发条的傀儡，但又挺精神。穿得少是肯定的，但精神呢？精神那是确实。
你看那些在大街上奔跑的人，他们的眼里有光，那种光叫“探索欲”。他们不是被生活压垮了，他们是主动在寻找生活的意义。你会认定他们身上有一种怪的魔力，仿佛只要站在那儿，就能把周围所有的阴云都驱散。 记得有一次我去河边，看到一群孩子在玩耍。他们穿着蓝色的泳裤，穿着红色的背心，在水里乱蹦乱跳，像是一群丧失了方向的小白兔。其中一个孩子突然停下，抬头看天空，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我走近一看，发现他的裤脚上沾满了泥巴，那是之前穿越马路时留下的。
那个孩子说，水忒脏了，那里有看不见的东西。
实际上不是，水脏了，是出于那里有忒多的垃圾，有忒多的死亡，还有忒多人类留下的痕迹。 你看那个孩子，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静止的雕塑。周围的孩子们都在欢呼，都在笑，都在追逐，而他在思索。
这种思索，有时候比任何答案都更有价值。他问了我们一个难题，我们才恍然大悟。 故此你看，水牛城的冬天忒冷，春天忒绿，夏天忒热，秋天忒脆。
这里的美，不是那种教科书里写出来的“蓝天白云”，也不是那种好莱坞电影里拍出来的“阳光普照”。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滴雨水，每一片落叶，都在诉说着它自己的故事。它不完美，它就连有点糟糕，但它又是真的，它又是独特的。 在这个城市里，你会认定每天过得挺累，出于你要面对冬天的严寒，春天的泥泞，夏天的酷热，秋天的萧瑟。你会认定这里的空气里有灰尘，有车烟，有人的汗水味，有动物的粪便味。你会认定这里的人挺冷漠，挺自私，挺贪婪。你会认定这里的一切都是暂时的，都会那会儿。 但或许，这就是生活。生活就是这样，它不会给你答案，它只会问你：“你预备好面对这一切了吗？” 要是你预备好了，那就来吧。去那里，去感受那冰裂的声音，去触摸那粗糙的草皮，去站在树下听风穿过叶脉的样子。你会发现，原来这里的冬天，比夏天还要让人想家。
原来这里的春天，比夏天更加充满生机。 水牛城的故事，还在持续。它不终止，它只是换个方式活着。它依然在那里，依然在那里，依然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