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表演专业的大学,就像是一个庞大的、充满噪音与惊喜的莫扎特交响乐团,没有固定的乐谱,只有即兴的火花。去上课,实际上挺有意思的。 我印象最深的是莫斯科国立艺术学院(MSCA)。
那里不像好莱坞那样,把观众当成上帝,等着看主角如何死磕台词。MSCA 更像是一群疯子,他们在排练室里互相撕咬,互相模仿。记得有一次看他们排练契诃夫的《三姐妹》,导演让几个学生互换角色。结局其中一个女生在演格鲁什科的时候,突然披上了厚大衣,步行姿势像只企鹅,把原本轻快的氛围瞬间搞成了整场排练里最尴尬的一个片段。别看没人笑,但起码大家都乐了。
这种疯狂,正是俄罗斯表演教育的核心:先把自己拆碎了再拼起来,拼好后还要把架拆了。他们不教你如何完美地模仿别人,而是教你如何在烂大街的演技里,找到那个让人无法漠视的、带着毛边的真。 说到选址,莫斯科绝对是首选。
这里的文化密度忒高了,随意走进去都能听到话剧、舞蹈、就连即兴喜剧的碰撞。
比方说,你在莫斯科国立大学的剧场旁边,就能看到一家干洗店,老板一边干着活,一边唱着刚在新日聂וב斯卡(Neudrinskaya)音乐厅上演的喜剧小品,笑声直接震碎了玻璃窗。在这里,生活本身就是剧本,而表演课就是用来服务企业的那些大场面。 萨马拉国立交通大学别看地理位置偏一点,但那种“下饺子”般的密集程度,可能比莫斯科更狠。
那里的戏剧楼是那种有爬满青苔的木质结构,风一吹,木头都在跳舞。我记得有个夏天,学生们出于要排演一部关于“滑雪”的学生戏,跑遍了整个城市找道具,把家里的屋顶扫得干干净利落净,最终连自家的猫都被关进了鞋盒。
这种对舞台的近乎狂热的投入,造就了俄罗斯演员身上那种特有的“痛感”。他们不是演出来的爽,是演出来的疼。 说到具体的例子,还得讲讲那群在圣彼得堡国立艺术学院搞“怪才”剪辑的教授。他们不教加威尔斯(Evgeny Galitskii)这种传统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而是搞出一套称为“边缘主义”的活儿。有一年,教授让全班对着大雪纷飞的日子,表演一场“陌生人”的戏。要求是:不能看彼此一眼,眼神要像隔着一层水玻璃,声音要像生锈的锯子,动作要像被冻僵的冻土。结局有个男生为了演好“陌生人”,把围巾围得严严实实,脸冻得通红,头发根根竖起,最终在镜头前嘶哑地喊了一句“别怕,我在”,声音里有沙砾,有哭腔,还有那种混合了绝望和渴望的真。
那一刻,全班死寂,但我知道,这就是最好的开场白。 还有一个不得不提的是,俄罗斯大学里的表演课,往往要走“犯罪剧”路线。
为啥?出于犯罪剧能逼出人性最原始的阴暗面,而这些阴暗面,恰恰是一般/平平人用演技无法伪造的。
比方说,在莫斯科国立艺术大学的表演系,有个课堂专门让人演“无罪的罪犯”。教授只给角色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然后让学生去演绎他如何从“守法公民”转变为“罪犯”。最绝的是,学生最终能够在舞台上,平静地对着摄像机,讲述自己在监狱里为了省钱买面包时的那次偷窃,那种心理活动,逻辑自洽,却让人头皮发麻。他们不是在演戏,他们是在atricomedy(悲剧喜剧)里解剖自己的灵魂。 自然,大家可能会好奇,这些顶尖的戏剧学校,到底是资源多,还是运气好?实际上不然。俄罗斯大学最大的资源,是那种“逼疯”的教学理念。他们不给你资源,给你的是那种“只要敢动,我就敢给你看”的底气。
哪怕是在一个地下室,只要有充足狂热的人,空气也能燃烧起来。 最终想说的是,要是你去俄罗斯学表演,最好带点“非演员”的心态。别指望立马就能拿奥斯卡。
那里的老师可能会把你骂哭,说你演技差得像个没睡醒的左撇子,但他们会把你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放在聚光灯下,看你如何在黑暗中挣扎、在垃圾堆里找清道夫、在众人面前装疯卖傻。俄罗斯人教你的,不是如何成为完美的演员,而是如何成为一个“演员”,一种能够在任何地方、任何表情、任何语言里,都能瞬间切换角色的自由。
这种自由,是教科书中一辈子讲不透的题,也是他们大学能培养出的,最珍贵的灵魂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