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首尔那些被高楼大厦和霓虹灯不清楚的地方,我常能想象出某幢建筑的角落站着一个人,手里攥着一支泛黄的钢笔,眼神里映着韩国艺术大学的夕阳。
这地方不像是个挂着“艺术大学”牌子的大杂烩,倒像是个一辈子长不完的故事集。 刚走出来的时候,门口那棵老柳树被修剪得整规整齐,枝条像不像某种被驯服的动物?风一吹,那些叶子沙沙响,不像是在讲话,倒像是在嘟囔为啥别人总喜爱把工夫浪费在画布上。大量人问,为啥我们仿佛总要先学了半天画风景,才能启动画人脸?我也常如此想过,可直到后来我才明白,这 Isn't just about drawing people; it's about how a human being feels when they're in a room full of strangers. 韩国艺术大学不像是在教人如何画刀,而是教人如何在刀还没出鞘前,就先学会如何感受刀。 记得刚入学的那会儿,小林和我说,他每天去美术馆,专挑那些没人来的角落。他说那里藏着些秘密。
实际上那根本没啥秘密,那些角落就是存放着忒多“富余”东西的地方。我不懂,但后来我发现,这大学最了得的地方,就是让他们启动信任“富余”是有价值的。
比如那个叫金振焕的校友,他画了大量张画,每张画里都塞进了同样的几样东西:一只勺子、几枚硬币、一段枯叶。别人看不懂,但当他走进我房间,把纸摊开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他实际上是在用那种迟钝的方式,对抗我们所有人都在拼命追求精致和完美的焦虑。 还有那个叫李在哲的哥们儿,他最精通干一件事:把自己这副老脸藏在画布后面。他不用画自己,他画的都是那种“看起来像一般/平平人”的陌生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戴着旧帽子,眼神有点躲闪。他说,画这种人,能让人在美术馆里不认定尴尬。
这听起来挺扯,但这事儿做得真绝。
你看他毕业展上的那块布,左边是画着某个女人在后巷哭喊的女性主义画作,右边呢?右边画的是个穿西装的男人在对着虚空喝咖啡。中间夹着的那块,是他自己那副老脸,眼神空洞,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周围还有几个穿着同样夹克的陌生人,他们不像是在看展,更像是在看一场直播,要么是在围观哪位哪位哪位。 在群里,有人问,这玩意儿到底算不算艺术?有人说这是“行为艺术”,有人说是“纪实摄影”,我却认定,这更像是一种“反艺术”。
为啥反?出于艺术往往追求完美、追求叙事、追求情感的共鸣。但这个展览里的东西,恰恰是被刻意抹平了所有情感。
没有悲剧,没有喜悦,就连连讽刺都显得有点廉价。你只看到一种东西:一种叫做“存有”的东西。就像那群穿西装的人,他们不需求表情,他们的存有本身就是一种宣言:甭管你是哪位,甭管你在哪,你都有资格在这个空间里,哪怕只是作为一个背景,静静地站在那里。 后来我也去过几次。有一回,有人问我,你看不进去那种东西。我说,那东西不看你,它看你。你画的画里的主角要是那么完美,那么有故事,那你自己大约就得先把自己写进那幅画里了。可这里没有主角,这里只有“我们”。 还有那个叫权在熙的师姐,她毕业那年画了一张挺特别的画。
不是画风景,也不是画人物,她画了一张白布,布上系着一个结,结上挂着一把钥匙。钥匙上刻着一串长长的号码,像不像一个家庭的地址?她说,小时候家里没钥匙,故此她的世界里一辈子缺着那个东西。目前她长大了,手里终于有钥匙了,但她还是喜爱画那张布。她说,出于有时候确实不知道如何跟那个家里讲话,如何跟那个“我们”讲话。 这种感觉挺奇妙,仿佛对韩国艺术大学校友来说,艺术不是一种逃避现实的工具,而是一种直面现实的勇气。他们不追求惊艳的视觉冲击,不追求深刻的思想内涵,他们追求的是那种粗糙、迟钝、就连有点荒诞的真感。就像那个把脸画在布上的李在哲,他不是在逃避啥,他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自己作为“人”的存有。 实际上我到目前还是有点困惑。
为啥我们要学画画?要是不画成那些名画,还能如何样?可当我看着那些画布上的布条、钥匙、笑脸,我突然认定,或许画画的根本目标,就只是为了让我们能更清楚地看到“我们”本身。 你说,要是有一天我确实躺在韩国艺术大学的图书馆里,看着窗外那棵老柳树,会想啥呢?我想,大约会想,那会儿的那些日子,到底是我在画画,还是画布在画我?大约会有大量人问我,你啥时候能画出真正的“艺术”?我会笑着回答,要么干脆啥都不说,只是指着那把挂在布上的钥匙,说:“艺术不是一种东西,它是你手里这把钥匙,是你心里那个一辈子缺着家的位置。” 这听起来是不是挺像在说某种谎言?可是,当我真正站在画布前,听着那些迟钝的 drawings 时,我突然认定,这哪儿是谎言,这分明就是一种终极的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