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秋天来得一直特别快,风一吹过来,连空气里都带着点潮湿的霉味,像是刚下过一场雨。坐在南肯辛顿那家旧书店里翻旧杂志,指尖划过泛黄纸页上的文字,突然就忍不住想:要是当时能写下一本像《等待戈多》那样,却又不只是写《等待戈多》的剧本呢?这大约就是戏剧写作专业的浪漫,也是它最尴尬的地方——创作本身就是一种“等待”,但生活里哪有啥完美的等待? 别当作我是一定要敲出那些教科书上列出来的好词好句。在这里,我们更在意那些被生活磨得发亮的碎片。
比方说,或许你记得那场暴雨吗?没错,是 2018 年伦敦那场雨,持续了整整三天,路上全是积水,电动车像落叶一样飘在泥水里。我记得,那天我在后台,看着导演坐在阴影里,手里捏着那张已经湿透的排练表。
那一刻,要是剧本里能加一段关于雨夜的独白,哪怕只是写到“水把地板淹到膝盖”,或许就能让那些在泥里挣扎的演员认定,他们不是被命运抛弃了,而是被雨水照顾得妥妥帖帖的。自然,这也只是我脑补里的场景。在真的排练室里,大家真正理解到的往往不是诗意,而是机油味、汗臭味,还有那种“再试一次就行”的累得慌感。 说到数据,我想提一个具体的例子。在某所英国大学的戏剧系最近一次的关于“当代社会焦虑”的课题调研里,学生们都在拼命写那些让人想哭的场面:排队排着,手机屏幕亮着,里面全是别人的直播画面。结局呢?只有五分之二的人认定这能触动观众的情绪,剩下的大半局部人会说:“忒假了,就像我看新闻一样,隔着屏幕喊话。”这让我想起当年我在醉茄(Trized)公司实习时,也写过无数次煽情段落。
那时候总认定只要把泪点抠出来,把那种“我确实挺惨”的感觉渲染得充足浓,就能触动全世界。但后来才发现,真正的共鸣往往形成在那一瞬间——不是你把观众触动哭了,而是观众突然意识到,原来我也正盯着屏幕里那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
这种“我懂你”的默契,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来得更有力。 再聊聊结构。有些老师总喜爱用“第
一、第二”来划分段落,把剧情像拼乐高一样摆出来,恨不得观众一眼就能看懂开头结尾。但在戏剧创作里,这种线性的思维实际上挺悬。就像写小说,有时候主角突然转弯,不跟你说“这是第三幕”,而是直接切到午夜十二点的某个转角,所有铺垫都消亡了。观众跟着走,跟着惯性走。英国戏剧里那种“剪接式”的叙事,恰恰是出于准观众自己去填补那些断裂的缝隙。就像《推销员之死》要么《第 10 号病人》,那些看似突兀的插叙,往往是在给工夫留白,让观众自己去消化角色的痛苦。
要是非要告诉你剧情该往哪儿走,那就把戏剧变成了一场没有悬念的单向宣讲,那样哪位来买单? 自然,大家最关心的肯定是那些能拿奖的作品。
要是非要挑高不可攀的例子,我会举几个。
比方说,2012 年那个凭借《像鸟一样飞行》(Flying)拿到肯特大学白金汉奖的作品。它没有宏大的战争场面,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巧合,全靠一个老妇人在机场被女儿抛弃,然后最终却笑着和女儿一起滑滑板。
这种反差感忒妙了,最终连那场被嘲笑的滑板特技,成了整部剧最热血的高光时刻。
还有《查泰莱夫人的情人》,那篇被华莱士女士称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探险报告”的长篇小说,别看归于小说,但它的结构贼松散,像是一场漫无目标的寻访,从伦敦漫游到森林公园,再回到睡觉那屋,中间穿插着大量关于生死的哲学探讨。你根本没猜到,它最终到底在说啥,直到读到最终,你才恍然大悟:原来它是在探讨“死亡”这个东西。
这种结构上的不清楚性,恰恰给了读者最大的创作空间。 还有《等待》这个例子,务必单独拎出来说。出于它的结构彻底不像传统剧本,没有起承转合,故事像被水冲掉了一样。它不是按工夫线走的,而是按情绪线走的。它没有明确的结局,就连没有明确的启动。
这种“未搞定感”,恰恰是它最迷人的地方。大量戏剧系的课程会强调,你要学会写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你能够不解决矛盾,不给出答案,就连故意把主角拖进一个死胡同。观众不一定会认定这有啥错,反而会认定,主角多酷啊,多真啊。
毕竟,人生不就是这样嘛,总有些路走不通,有些话咽不下。 自然,我也不得不吐槽一下一个现象。目前的一些学院派作品,写得忒像教科书了,全是那种“借景抒情”、“托物言志”的套路。
你看那些剧本,开头一直描写一阵大风,中间停下来一段抒情散文,结尾再抛出一个深刻的难题,仿佛作者有义务要把观众从屏幕里拉出来,坐在教室里听他讲。但这有点……有点too full。观众是来体验世界的,不是来上哲学课的。
要是剧本里全是这种“我在向观众输出思想”,那观众还得付智商税啊? 故此呢,我们写戏剧,实际上是在探索一种“去中心化的表达”。
不要急着告诉观众你要说啥,更不要预设观众要听啥。就像写诗,不要想着每首诗都要押韵,不要想着每首都要有明确的格律,关键的是,你要让你的文字流淌得自然,让读者愿意停下来,就连愿意对着你的文字发呆,要么跟着你一起哭,一起笑。 说实话,写剧本有时候确实像是在跟生活磨合。你写一个角色,他可能会抗拒你的安排,他可能会不按剧本行事,他可能会在你写出一句台词的时候,突然冷场,要么突然把那个道具扔在地上。你要做的,不是去“命令”他,而是去观察他,去理解他为啥如此想。就像我当年在剧团里,看着一个年轻演员出于一个灯泡坏了就破防大哭,那一刻我才明白,剧本里的角色之故此能活过来,是出于他背后是真的人性,而不是剧本里的设定。 最终,我想说,戏剧写作确实挺难。它不像编程那样有标准答案,不像数学题那样有唯一解。它更像是在迷雾中开车,你不知道前方是悬崖还是沼泽,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打方向。但只要你能坚持写下去,哪怕只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哪怕只是一段“我在等一个人来”,你就已经超越了 90% 的人。出于真正的艺术,压根儿都不是关于“对”的,而是关于“存有”的。当你写下的文字,能让某个在深夜里孤独的自己认定“原来我也曾如此”,要么能让某个陌生的陌生人突然认定“啊,这就是我”,那就够了。
那比任何奖项都珍贵,也比任何完美的结构都更有力量。 故此,别管那些条条框框,别在意别人如何看,哪怕你认定走偏了,只要你的笔还在纸上跳动,故事还在被讲述,你就没有输。
毕竟,生活里没有那么多戏剧,更多的是那些不起眼的小片段,就在你低头看手机、发呆、要么只是单纯呼吸的时候,它们会在某个不恰当的时机,突然撞进你的眼里,然后,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