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的学制,听起来像个被无限拉长又无限压缩的工夫胶囊,对于日本大学生来说,这根本不是工夫难题,而是“空间”难题。
你想想,你在一年的大学人生涯里,到底是在忙着吃好喝好、弄个毕业证,还是在忙着在深夜的宿舍楼下,和隔壁那个刚发誓要转变命运的女生聊聊“要不要辞职去学律师”,要么和隔壁班那个一直熬夜改论文、眼神总飘向窗外夕阳的男生,聊聊“要是有一天能去日本旅行,一定要去的五个地方是哪几个”。 在二年的大学,你不只是是在学习知识,你是在构建一种“共生关系”。
第一年的第一学期,你刚入学时那种“我是来当一件商品被制造出来的感觉”,启动慢慢被拉平。你不再是为了考试而考,而是为了考试前的交头接耳而考。
第二学期的第一批课终止后,你会意识到,原来“大学”这两个字,不是为了让你变成社会的预备役士兵,而是为了让你学会如何在房间里,和一群同样还没彻底长齐脚印的人,一起把日子过成啥样。 比如,我就见过几个同学在周一早上为了抢一杯奶茶的排队工夫,为了争取到同一个教室坐在离教室大门最远的角落,为了在同一个社团干事的报名表上签下名字,就连为了在同一个排名的表格上,看着自己名字旁边那个“第 N 位”的排名,而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这种摩擦,这种在低成本下形成的庞大摩擦,构成了二年的大学最真的底色。他们在这里被训练,如何在有限的工夫,和有限的资源,达成某种默契。
这种默契,比任何教科书里教你的“沟通技巧”都管用,也更有力量。 说到数据,我就想起一个真的案例。在东京的某所二本院校,他们把学生张罗成了那种超级紧密的“家庭式”单元。在这个单元里,没有所谓的“集体主义”的宏大叙事,只有一个个具体的、琐碎的日常。
比方说,某个专业会不会被裁撤?某个社团会不会解散?某个重点实验室会不会升级?这些难题,压根儿不会在官方的宏大会议上解决,而是在无数个深夜的聊聊室里,由几十就连上百个年轻人在三天三夜、要么只是是一顿晚餐时,憋出来、吵出来、磨出来。 记得有一次,一个大一新生在晚自习后,抱着一个未写完的大作业,蜷缩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霓虹灯闪烁,我突然认定内心涌起了一股庞大的累得慌感。
那种累得慌,不是出于白天学习的辛苦,而是出于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那个所谓的“未来蓝图”。
那一刻,我认定那所大学,把他从“社会人”的象限里剥离出来,强行塞进了一个叫做“青春”的象限。
这里的青春,不是用来挥霍的,是拿来填补空虚、等待啥的。 再比如,看看那些社团活动。在日本,二年的大学里,社团文化不是点缀,是生存的必需品。你可能没把握,但你务必有一个社团。你可能去不了,但你务必借宿在社团的住处。就连你就连可能出于没搞好人际关系,要么出于社团里的人际纠纷,而被迫住进对立面宿舍。你就连可能出于社团的经费不足,被迫去兼职,为了买饭券在街头卖水。你就连可能出于社团的排面不够,而面临被踢出、要么被退社的风险。
这种高风险、高回报(要么说高压力)的博弈,才是二年大学赋予年轻人的真正奖赏。它让你明白,所谓的“未来”,往往不在远方,就在你为了一个点子、一种活动、一个理由,去拼命冲上去的那几步里。 还有,二年的大学还有一种独特的、近乎魔幻的现实感。
比方说,你可能会在某个周末的下午,去听一场讲座,听完之后,你发现那个演讲者提到的某个概念,实际上和你那会儿读过的所有理论都不一样,就连彻底反之。你坐在教室里,看着满座专注听讲的同学,突然认定这种“认知失调”本身就是一种庞大的魅力。你启动质疑自己之前的所有努力,启动质疑那些所谓的“真理”,启动质疑自己是否确实来到了一个值得停留的地方。
这种质疑,不是坏事,这是成长的阵痛。二年的大学,在这里供给了充足的保险感,让你敢于去冒这种风险,去怪自己,去推翻之前的认知,去重新定义啥是“成功”和“黄了”。 自然,我们不能只看到光鲜亮丽的局部。二年的大学里,也有各种各样的“费事”。
比方说,那个总在食堂排队打饭、一辈子按着第一排座位的“老实学生”;那个一直嘟囔宿舍卫生、却从不主动打扫的“懒学生”;那个一直帮人补习功课、却在校内各种场合表现出不合格的“笨学生”。
这些学生,构成了二年的大学最真的肌理。他们在这里,忙着解决那些宏大的、抽象的难题,却往往忽略了身边那些具体的人、具体的事。
比方说,那个出于宿舍漏水差点淋着雨、出于食堂阿姨把汤洒拿到处都是、出于社团经费不够而不得不去打工的学生。 这些具体的、琐碎的、就连带着点“狼狈感”的事件,才是真正构成大学生活的基石。它们让你明白,所谓的“理想生活”,往往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缝隙里。你不需求成为那个在竞选部长、在管理社团、在推动变革的“英雄”,你只需求成为一个能照顾自己的一个一般/平平学生,能照顾好那个一直咳嗽的同学,能照顾好那个一直遇到艰难的同学,能照顾好那个在深夜里不得不和你一起聊聊未来的人。 并且,二年的大学还有一种“去中心化”的感觉。在这里,你没有绝对的权威,也没有绝对的对错。你能够对教授说“这个不对,我认定应当这样”,能够对同学说“我认定你们宿舍应当这样”,也能够对社团负责人说“这个活动我不赞成”。你的声音,你的判断,你的存有,都在这个庞大的系统中被赋予了某种意义。你不是被教育出来的,你是被这些具体的、鲜活的、充满摩擦力的生活编织出来的。 故此,当你问“二年的大学是啥”时,要是你能回答“一个让你学会在不完美的关系中生存,在混乱中寻找秩序,在迷茫中重新定义自我的地方”,那你可能就真读懂了它。它不是啥完美的避风港,而是一个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算计、充满了矛盾、却又无比温暖的容器。它容得下你的黄了,容得下你的迷茫,容得下你所有的迟钝。它让你知道,甭管赶明儿你会成为啥样的人,这个容器里装过的那些具体的、粗糙的美好,都会一辈子留在你的心里,成为你未来生活的一局部。 最终,我想说,二年的大学,实际上就是一种“练习”。练习如何在有限的资源里,和一群同样在练习的人,一起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练习如何在深夜的灯光下,和一群同样在深夜里焦虑的人,一起聊聊明天该去哪儿。练习如何在一次次重复的、琐碎的日常中,重新发现那个原本看似遥不可及的、叫做“未来”的东西。 它不教你如何当官,不教你如何创业,它只是教你如何做一个“人”。在这个意义上,它比任何一所顶尖名校都更值得被铭记。出于它让你明白,真正的成长,不是站在山顶俯瞰众生,而是在山脚和同伴一起,把脚下的路走稳了,把脚下的路走暖了,然后,在某个清晨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预备好面对这个世界了。 这就是二年的大学。一个被岁月染色的、充满瑕疵却又闪闪发光的容器,它装得下你的那会儿,也藏着你未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