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知道目前的舞，和上世纪哪位跟哪位比，彻底是两条路。
那时候你跳舞，像是在念祖宗谱，每一步都得把动作梳顺，表情得像被考官盯着，生怕漏出一点瑕疵。
那时候的舞，是雕塑在动，是僵硬的躯壳在模仿肌肉。 但这会儿不一样了。现代舞，它是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怪物。它把身体当成一张纸，随意画啥，随意涂啥，涂完还得看有没有画错。你不需求做啥“完美的”动作，你只需求做你自己认定高兴、认定难受、认定自己是个啥东西的动作。 这就好比看一幅画。
那会儿看油画，你盯着笔触想“这颜色配不配”，盯着构图想“这透视对不对”。目前看现代舞，你盯着那个动作想“这感觉是甜的还是酸的”，盯着呼吸想“这气儿是不是沉的”。它不在乎标准的对错，它只在乎当下的真。 说到具体的动作，那会儿老师教学，那是像盖房子一样，先打地基，再贴砖。地上要是歪了，务必立马给，否则后面砌的墙全是歪的。现代舞老师就不如此说了。他们不教你如何把这脚给“站”正，也不教你如何把腰给“弯”得好看。他们只告诉你，脚要去地底下探探，腰要去吸吸，手得去摸天。 这就害得了一种挺怪的现象。
你看目前的舞，有的杂技演员吊着，肩膀像被刀削过一样，看起来像人一样，实际上那是为了配合音乐节奏，为了把身体甩得像个陀螺。有的舞者，明明腰不弯，却硬生生扯着脖子倒，头发都甩得像鸡窝。但这不怪他们，怪的是目前的舞，准你为了一个动作，把白天那个正常的自己给撕碎了。 你有没有发现，目前的舞，越来越不让人“看懂”了。
那会儿跳舞，大家能听懂你在说啥，能跟着你的节奏点头，仿佛你在和你对话。目前呢？节奏乱了，你就连听不懂他在唱啥，只认定那舞步像个疯子的涂鸦，乱得像一团浆糊，但在场的人却全被这条路吸引住了，哪位也不肯从中间挤那会儿。 这就好比听一首歌。
那会儿听摇滚乐，你还能跟上曲子的逻辑，知道哪句是副歌，哪句是桥段。目前听现代舞，就像听一首没有“桥段”的歌，只有一连串的、让人晕头转向的噪音。
有时候你跟着动，有时候你跟着跳，有时候你彻底把自己扔在空气里，没人喊你，也没人纠正你。 但这正是它的美。想象一下，当你确实在那里面，没有任何标准，没有任何评判，你只是纯粹地存有着，你的身体随着音乐在泥土里翻滚，你的胳膊像水草一样乱舞，你的脸表情变得狰狞又滑稽，你仿佛确实像个幻觉。
那一刻，你不再是那个遵守规矩的现代人，你是一个被释放的灵魂。 有人会说，这样会不会忒悬？万一摔倒了如何办？万一动作错了如何办？ 我最近专门去看了一个国际顶尖的现代舞团，他们有个特别的小剧场，叫"Error Theater"。里面坐着五位舞者，他们每个人都在演一段贼复杂的动作，但全程没有任何一个动作是标准的。裁判、灯光师、观众，全都不看动作对不对，只看他们能不能“演”出这个动作。 我想起了一个数据。项目里有一组实验，记录了不同年龄段的人模仿“随机动作”时的表现。结局发现，年龄越大，模仿的准度反而越高。年轻人模仿时忒拘谨，总想着“这动作得如此完美”，结局动作变形，像做贼。而老年人别看动作慢，但出于他们习惯“静”，故此更好办进入那种“随性”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们模仿出来的动作，实际上比年轻人更自然，更松快，出于他们的身体不需求再费力去维持“范儿”。 这挺有意思。现代社会让我们忒紧绷了。我们从出生就被要求要“标准”，上学要“规整划一”，工作要“效率优先”，连就寝都要“规律作息”。我们的身体，就像一台被过度优化的电脑，所有零件都设定了最佳性能，没有“卡顿”，没有“过热”。 现代舞，就是给这台电脑装了一个“温度管住”系统。它扔给你一堆垃圾数据，让你自己去处理。
要是你处理得好，这台电脑就当作自己能搞定一切，它可能出点小故障，但功能正常。
要是你处理不好，它就彻底死机，就连可能重启。 那些在舞台上乱跳的舞者，他们的动作别看看起来乱七八糟，但往往比那些死板僵硬的人，更能代表人类的真状态。他们脸上的表情，那种瞬间的崩溃、那种被工夫磨平后的麻木，那种出于动作失控而带来的恐惧和自由，都是真的。 那会儿我们跳舞，是为了取悦别人，是为了展示自己。目前，我们跳舞，是为了取悦自己。你不是在秀肌肉，你是在确认你还有“动”的本事。你动，说明你还活着。 自然，这种“乱”是有代价的。
这条路不通，就直走；这条路不通，就回退；这条路不通，就原地踏步。你没法像那会儿那样通过“标准”通道快速通关，你得慢慢走，还得摔跟头，还得在泥坑里打滚。 但你看，目前的年轻舞者，那种精气神，那种对身体的掌控欲，那种不再恐惧黄了、不再在乎观众眼光的态度，简直让人热泪盈眶。他们不再把自己当成演员，他们把自己当成生物。一个人类，不需求被定义，不需求被规范，只需求按照自己的意愿，去体验世界，去触碰地面，去呼吸空气。 或许有一天，当你老了，站在老年大学要么那个“Error Theater"的门口，看着里面那些动作像野兽一样咆哮，你会想，这些动作是不是比几十年前那些完美的旋转更迷人？出于那时候的旋转，是为了让机器转得更稳；而这些动作，是为了让人活得更真。 这就是现代舞，它不是一本教科书，它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宝藏。你要进去，就得预备好被挑战，预备好被颠覆，预备好在失控中寻找归于你的秩序。
毕竟，要是你连“乱”都不敢乱，那你如何能知道啥是“对”？你如何知道“好”？ 我们还在努力寻找那个平衡点，那个既自由又保险的点。但我知道，现代舞正在帮我们接近它。它告诉我们，身体的解放，压根儿不是悄无声息的，它往往伴随着混乱、疼痛、就连是一种对死亡的预演。 故此，下次你看到一群人在乱舞时，试着别急着去分析他们的配合，也别急着去模仿他们的节奏。就站在那里，像他们一样，做一个真的、混乱的、归于你自己的动作。
然后问问你自己：那是你的吗？还是别人给你的？ 答案一般在动作终止之后，在风停之后，在你认定这玩意儿突然像自己的那一刻。
那时候，你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