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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鲁的秋天一直来得比隔壁宾大更寒,也没比麻省更暖。李燕的办公室就在中心园那棵庞大的橡树下,地儿离图书馆和新闻楼都不远,但叫它“李燕”的,实际上不如叫它“燕骨”。这骨子硬,硬得像是被风刮过久了,连吹过的风都穿帮了。 她的课表上是两行字:政治学、社会学、历史学。可你要是真去听,你会发现她时常不在这三列,就连不在这四列。她喜爱把工夫留给那些你听不懂但认定“懂了”的课。
比如去年,她给咱们学生上一节关于“网络原住民”的课程,讲得跟给三岁小孩剥洋葱似的,又硬又冷。讲到了“算法推荐”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手,看着黑板上那一堆枯燥的数据模型,眼神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她跟我说,这玩意儿就像个庞大的魔法锅,里面煮着的是信息,但火候全看你是哪位。她举个例子:目前有个算法,它知道你昨天看了啥新闻,今天就推给你一篇偏激的,让你认定全世界都针对你了。
这玩意儿好使,但就有点没良心,出于它不知道你是出于想信它,还是出于懒得信别的。 李燕讲过大量“黄了者”的故事,但故事的主角压根儿不是那些哭鼻子的小女孩,而是那些被时代甩在身后的大人。她曾 vividly(生动地)描述过一个案例,一个在大厂被裁员的老头,拿着买不起的 iPhone 坐在路边听周杰伦。他没哭,没嘟囔,只是默默地把手机揣兜里,持续往回推。
这场景忒像极了咱们目前的生活了,只不过时代换了,人变了。
那时候他还在嘟囔房贷,目前他可能已经在研究量子计算。李燕说,这就是“幸存者偏差”的另一种变体。
不是他们都挺过来了,是那些挺过来的人,把日子过成了诗,而没挺过来的人,可能连诗都听不进去。 说她“固执”,也不为过。她总说“真理”这东西,不是找到的,是磨出来的。
有时候磨得粉碎,有时候磨成粉末,有时候就连磨成一团乱麻。她曾在一次学生会上,被问到底信不迷信,信不信外星人。她没选 B,没选 A,就在中间那条又窄又苦的线里,和学生们一起争论了半小时。她说,信不信不关键,关键的是你知道自己为啥信。信超自然,是出于认定科学解释不了某些东西;不信超自然,是出于认定某些东西忒复杂,需求更高级的解释。
这逻辑通顺吗?显然。但这正是她想要的——她希望学生别急着下结论,先动脑子,再动感情。 记得有一次,她给一组研究生讲“社会阶层”,讲得特别逗。讲到了“内卷”这个词时,她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她说,这词被造出来时,大家都认定是贬义词。可目前,大家都成了它的信徒。她举了个例子:咱们那会儿认定“卷”是坏事,目前认定“卷”成了生存的本能。就像你得早起,你得拼,你得比别人更努力,不然你就活不下去了。
这听起来挺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你选材料大一点,选书本厚一点,选努力多一点,哪位敢说不呢?她认定,在这件“卷”的世界上,承认自己是卷王,才是对自己最大的尊重。 她最让咱们愣住了的,是她间或会发表点“狠话”。
有人说她忒尖锐,忒不留情面。但她总说,留情的话教不了人。她曾在一次讲座上,直接质问台下某位年轻教授:“你的研究选题,是不是出于看了别人的书?要是是,你打算如何证明你的书不是别人写的?”那几秒钟,空气凝固了。台下的人有的点头,有的沉默。她没来气,她只是在陈述一种哲学:“学术研究,要是只谈产出不谈过程,那它就不是研究,是表演。”这话听着刺耳,但仔细想想,也挺扎心。在这个追求速度的时代,我们忒好办忘了,真理这东西,确实不是拿来就用的。 李燕的课,有时候慢得像蜗牛,有时候快得像闪电。她从不刻意追求那种教科书式的完美,她的课堂空气里总带着点烟味,像极了那种在烟雾里琢磨半天最终还是一团烟雾的场景。她准学生犯傻,准学生讲错,就连准学生没听懂。她常说:“学问不是考试,考试出来的东西,往往是假。”她用自己的经历证明过这一点。她读完了大量书,写完了大量稿,最终发现,书里写的那些道理,实际上都被人用拙劣的公式给解构了。 目前的社会,需求这样的老师吗?需求吗?可能不需求。但要是你真遇到了一个愿意陪你疯、陪你闹、陪你把那些看似荒谬的理论堆成一座山的人,那你还是值得去牵个手。李燕就像山脚下的一丛野草,看似不起眼,但一旦风吹那会儿,它就能顶住整个天空的重量。她教导学生的,不是那些能拿去发 C 的知识点,而是那个在面对世界时,依然愿意保持清醒、保持好奇、保持质疑的“燕骨”。
这骨子硬,硬得让你不敢在墙上刻名字,硬得让你连自己的影子都像是个谎言。 下次要是你听李燕的课,记得别记笔记。只记那个她讲得最认真、眼神最亮、间或会冒出几句胡话的时刻。
那时候,你大约就能明白,为啥她总说,真理这东西,是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