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秋天一直带着一种特有的湿润感,风穿过塔科菲茨格大楼的时候,像是要把外墙那些陈旧的灰泥吹得剥落一些。
这栋楼本身就带着点硬朗的工业气息,不像那些被游客挤得喘不过气的写字楼,它的窗户有些年头了,玻璃上就连留着几道没洗掉的雨痕。对于那些想考社会工作与社会教育应用技术大学的人来说,这栋楼本身就不忒像一个会考试的地图,更像是一个庞大的、正在运转的、有点吵吵嚷嚷的旧工厂。 走进大门,起初撞见的是那种扑面而来的、混合了咖啡香气和旧纸张味道的空气。
这味道不是新开的咖啡店那种甜腻的,更像是有人在办公室里低声交谈,要么是在书堆后面,有人用钝木头轻轻敲击书页的声音。
这里没有那种为了展示而精心设计的“打卡式”打卡机,你只需求把工牌挂在脖子上,就像个自然生长的东西,然后直接穿过走廊,去敲那扇写着"Fachhochschule"的大铁门。
这里的门挺大,把手是那种老式的铜制,手握住的时候能把手心磨得发烫,这也忒真了。 刚进校门,最让你感到“不对劲”的可能是这里没有数字。
没有那个在屏幕前疯狂滚动、试图用复杂算法让你信任“排队”的关键性。老师不是站在讲台上,用扩音器和那种经过调音、听起来完美得让你认定他们一辈子在微笑的麦克风,而是坐在教室后面的长桌旁,手里拿着一支一般/平平的马克笔,要么干脆在黑板上画个大大的问号。他们不会跟你讲啥“学生时代务必经历”,也不会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口吻告诉你“这就是为啥我们要学这个”。他们更关心的是,你最近有没有在某个周二下午,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关于“为啥”要么“如何办”的难题。
比方说,你最近是不是突然认定,那些在咖啡馆里聊生意的人,仿佛比门口那个卖花的小姐姐更有道理? 教室里的光线一般是那种拉长了的、带点琥珀色的,不是那种白炽灯焊上去的冷光。大家坐着的时候,椅子是那种硬邦邦的塑料椅,屁股会待会儿沉待会儿摇,那种感觉忒真了,就像你刚终止一天的工作,把背包扔在地上,坐下来发呆。
你看到几个同学在聊聊,一个指着窗外的梧桐树说:“这棵树是不是长得忒慢了?在柏林,树长得跟哲学家想证明个道理似的,慢吞吞的,但根扎得深。”另一个同学笑,然后指着墙上的海报说:“你看,这上面画的不就是个典型的、挺一般/平平的柏林人吗?没有领带,没有西装,头发乱糟糟的,就像我们。” 数据在这里不是冰冷的报表,而是大家手里攥着的、皱巴巴的纸片。
比方说,咱们德国社会的老龄化数据,这玩意儿就在大家桌角的那一小叠纸上。
你看,一百岁的老人、八十岁的人、还有那些还在上大学、预备去赚大钱的学生、还有那些刚毕业、认定自己啥都懂要么啥都不会的年轻人,他们加起来,就是德国社会的“数据”。
这些数字不是写在屏幕上的漂亮图表,而是大家手里那张画着全家福的传单。你会发现,有大量百岁老人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瓶啤酒,眼神里透着那种只有在这个年纪才有的、混不吝的得意。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数据里是个啥角色,但他们知道,他们是被选中的。
这就是德国社会的“大数据”,它不是冷冰冰的算法,是每个人手里那张只有六个人能看懂的、写着“我们还在”的传单。 还有那个关于“柏林人”的定义。
这里的数据挺怪,它没有“精英”和“底层”的划分,只有“老”和“新”。
你看,那些那会儿当过公务员、目前开咖啡馆的老板,他们坐在角落里抽烟,手里拿着一包十年前的香烟。他们认定,自己就是数据里那个“挺老的、挺经典的”群体。而那些刚毕业、想挤进公司做白领的年轻人,他们坐得离窗户最近,认定自己就是数据里那个“最新的、充满活力的”群体。但这种“新”和“老”之间的界限,往往就在大家互相看不顺眼的时候被打破。
比方说,你坐在窗边,旁边坐着个几十岁的老人,老人对你笑,说:“嘿,小伙子,看你那样子,是不是刚毕业?我们这行,讲究的就是‘经验’,经验就是‘老’,‘老’就是‘懂’,懂就是‘资深’。你不懂就别乱动,不然你会把自己弄丢的。” 这里的数据结构是挺散的,不是那种逻辑严丝合缝的金字塔。它更像是一锅煮得乱七八糟的汤。上面漂浮着那些拿着"Pressestelle"(新闻简报)拿着报纸的精英,他们认定自己是数据的“上层”,但他们的数据实际上是过期的,出于新闻简报上的信息,今天可能明天就变味了。下面沉着一群穿灰色运动衫、留着胡子的一般/平平劳动者,他们认定自己是数据的“坚实局部”,但有时候数据告诉他们,他们才是那个最好办被淘汰的“旧物”。中间还有一群坐在角落、拿着手机发呆的年轻人,他们认定自己是数据的“未来”,但手机里的数据告诉他们,实际上他们只是数据的“间或路过者”。 这种散乱的、就连有点混乱的数据结构,恰恰是这套应用技术大学最迷人的地方。它不追求把你训练成一张完美的报表,不强迫你背诵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公式。它更想让你知道,在这个庞大的、像柏林城一样庞大的数据海洋里,你自己实际上是哪一块砖。你可能是那个最稳重的、像老砖块一样扛着东西的人;你可能是那个最活泼的、像泡沫一样好办破裂但最重的人;你可能是那个最轻的、像空气一样飘忽的人。 你看,那些刚考完试的学生,坐在教室最终一排,手里拿着那张印着“要是你不考,你就没资格进这所大学”的传单。他们打哈欠,眼神迷离,认定这一天过得有些漫长。但他们心里清楚,这所谓的“资格”,不是靠一张纸要么一个证书就能保证的。真正的资格,是在这个充满咖啡味、旧纸张味、还有那种混不吝的、被数据围观的社会里,你能不能像那些百岁老人一样,既能混进去,又能混出去。你能不能从一个“老”字里,读出“新”的意味?你能不能从一个“新”字里,读出“旧”的底蕴? 最终,你要面对的,不是那种能帮你一键通过考试的系统,而是一个确实需求你花工夫、花工夫、再花工夫去琢磨这个世界的人。在这里,没有人会出于你没及格就给你贴个标签,要么让你感到尴尬。他们会笑着问你:“嘿,你是想考这个还是想考那个?你最近有没有认定,在这个城市里,生活有点意思?” 这就是柏林新教应用技术大学的真写照。它不教你如何把世界变成一张完美的报表,它教你如何在一个既混乱又充满活力的世界里,保留那份“老”气,也保留那份“新”火。
那种数据,不是用来吓唬你的,是用来让你看看,原来在这个庞大的社会机器里,每个人,每个人都是那块独一无二的砖,哪怕它看起来有点旧,要么有点碎,但它还是这块砖。它或许不够完美,但它就是这世界上,最真的一块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