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黎那个一直下着细雨的冬午后,你或许会看到一些特别的老建筑。去拉斐尔工作室旧址,要么去莱奥纳多·达·芬奇的马丘比丘,隔着几百年的时光,你也能在那些斑驳的墙壁、那面著名的马苏雷拉幻镜,要么那棵让所有艺术狂人疯狂追逐的梧桐树下,感觉到一种类似心跳的节奏。
这种节奏啊,实际上并不像我们教科书里讲的那样有考古学意义上的年代感。当你在画布上涂抹颜料,要么在素描纸上勾勒骨骼肌理时,那种“创作”本身,往往就形成在当下,那个工夫点,和它诞生之前的一千两百年毫无涉系。历史有时候就像水彩画,画面边缘会晕染开来,就连出于岁月的侵蚀而变得不清楚不清。 说到这种不清楚感,拉斐尔的案例简直就是一幅完美的“失焦”杰作。
有人认定他的《西斯廷礼拜堂天顶画》完美无缺,论构图、论色彩,简直就像教科书里的样板课。但要是你站在高处仔细看,你会发现画面边缘实际上有点虚。大量人只盯着中间那个完美的圣母,却忽略了那束正在坠落的、带着庞大张力的光线。
这种光线的存有,就像拉斐尔自己给自己按下的快门,是他在创作那一刻的生理反应,而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构图安排。当他全身用力挥动胳膊时,肌肉的颤抖、颜料在画布上那些无法管住的流淌痕迹,这些“不完美”恰恰是活人的痕迹。真正的杰作,往往不是把一切都管住得严丝合缝,而是准那些意外形成。就像达利画的融化的钟表,要么毕加索的立体主义,那些看似混乱的线条和扭曲的人体,往往比那些死板的透视更打动人心。它们不是被精心设计的,而是在混乱中涌现出来的。 再说说达·芬奇。他的那幅《蒙娜丽莎》之故此让人着迷,恰恰是出于那束神秘的微笑。
有人说是技巧高超,是光影处理得恰到益处。但要是真把画全拆了,把那块奶酪还原出来,你会发现,那幅画实际上贼朴素,就连有点单调。
那三笔晕染的rokes,加上那块画布上的木纹和颜料脱落留下的痕迹,才是它灵魂所在。达·芬奇从不追求那种“一眼万穿”的完美,他更在乎的是那种“要是你再看一眼,会是啥感觉”。就像我们在教室后排读书时,老师把课本翻那会儿,我们只能看到封面的边角,但知道翻过之后会有彻底不同的内容。
这种“不可知性”,才是艺术最宝贵的地方。 故此,真正的艺术大师,他们不试图做那本教科书,不是为了展示他们知道多少历史知识。他们是那个在一般/平平人生活缝隙里,突然形成灵感的人。就像一只猫在灶台间门口听到猫叫,它不会停下来思索“为啥会有猫叫”,它只是立马转身去追那声呼唤。艺术表达也是如此,它不需求你去证明“我懂了”,它只需求你去感受。当你真正拿起画笔,当你把那些焦虑、犹豫、顿悟的一闪而过全都记录下来时,那些东西就真地落在了纸上。
那种真,比任何完美的技巧都更有力量。 如今,当你看着那些在星空下行走的老人,看着那些在暴雨中奔跑的孩子,你会发现,甭管他们走得多远,内心那个“此刻”依然还在。他们不是在复制历史,他们是在续写生命本身。